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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老的文章隽永的讲述了一件带孩子在乡下住为了买小鸡而不得的经历。读了突然大为感动。在朋友圈转发觉得还不够,还是在啰嗦一下吧。
哦,转发当时诗兴竟然大发,打油了一下,写道:
父子情缘前世修,投此我知他难谋。家财万贯难抵意,得尽欢时莫踟蹰。
这瓶油就取名《父子欢》吧。
以前碰到潘潘在外面想买东西,我总是跟潘说回去让妈从电脑上买更合适的,天津话合适就是性价比高的意思。有些时候在外面玩了回去他就忘了当时自己要买的东西了,但是有很多些我还是确实买了的。感谢万能的网购和能干的老婆,极大的降低了我们家庭的通胀率提升了购买力。读丰子恺老人家这篇文章,颇为可惜的是老人家那年头没网络。不过,后来陪他的时间多了,发现买小玩意儿最要紧是当时的快乐,不是网购能够取代的。记得一次去商场玩,在某层儿童区他看重了一个比较贵且比网上更贵了许多的推土机玩具,他就要买,我也想给他买吧,我们都禁不住那个售货员阿姨的促销就买了。还好是刷卡的。那时候离潘三岁生日还有几天,所以我告他是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想到,后来他每次拿出来这部推土机玩都要说一次,这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才发现自己陪他太少,给他送生日礼物也都往往委托妈妈在网上办理,非常的印象不深刻。唯独这个我们一起去商场买的小玩具,给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记忆。顺观是深情,反观则是磕巴他了。自此深知网购不能提供的快乐也。故后来也就不那么执着于网购现场购。一些能即兴满足的就尽力而为吧。现在他们都回到了北京,全家住一起,经常陪他出去玩。他也不怎么乱要东西,糖果冰淇淋什么的一早给强调不能怎么买。有时候去超市和小店,他想要喝点柠檬水的饮料什么的,都及时给他满足了。记得有次她妈妈回天津去办事,留下我和他在家,弟弟又托给幼儿园园长照顾了。潘说他想吃大烤串子。于是我们立即赶赴兰州老马家,吃了一顿大烤串子。他的满足感和快乐,我想在家连续给他做一个月的烤土豆和鸡翅及羊肉,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吧。所以,第二天弟弟回家来,我们又一起三父子趁着妈妈不在家,去吃了一顿烤串子。俩小子都很满足。看着他们吃得那么恣意,我也满足了。
丰老的重点在文末,他虽然嫌鸡仔贵,却不肯教孩子一起使计谋。读到这里觉得更加感动。虽然,市场经济及世态炎凉,以及日后孩子长大,防范各种小计俩和为了自己利益而采用一些现实主义的谋略是必须要学会的手段与生存之道,但是,不管怎么样,童年时期的天真,还是不要去人为的过早的去毁灭他吧。童真童真,童年的天真。孩子最宝贵的,当然不是挣得多少荣誉,获得多大成就,而是他自己的那份天真的快乐。特别是在当前我们功利势利的环境与教育下,小朋友变得攀比与势利的多了。弄虚作假,老气横秋,横行霸道,残忍无良的小朋友常见诸报端。弄虚作假老气横秋者,盖以林妙可为最佳代表吧。且,教育当局及从业者多通过各种奖惩及集体规模化的体制化手段,让孩子失去天真,变得势利虚伪,成为了伪善的工具与践行者。比如,各种汇演,特别是,让领导先走的汇演,让领导坐阴凉处让孩子暴晒的汇演,让领导打伞孩子们淋雨的汇演,或者各种举着花儿去路边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工具化小娃儿群体,或者写一写早已定好调子和告知高分模式的强行要求歌颂所谓真善美及核心价值观而绝对不许批判假恶丑且不许有自我思想和对生活现实真是进行反思的大中小学语文作文。
人生在世,何以为本?我想人的本心大概就是儿时就建立起来的天真的好奇与兴趣及对错观和习惯吧。少年强,则国家强也。少年不天真,老年岂能不碰瓷呢?老年都碰瓷,少年又岂能天真呢?想起在京津往来,乘坐地铁,往往有老人家携带小孩完全不顾先下后上之秩序规则,猛冲猛抢,为了一个座位比争钓鱼岛还给力。不禁往往哑然漠然黯然。依我观察,天真的少年,应该不不至于如此重视一个座位的。因为每逢在列车上,潘潘潇潇都不曾老老实实落座,即使有人让座,他们都最终要到车厢地面玩耍。显然,乘车的乐趣,比起坐与非坐,要重要了太多太多。而那些横冲直撞的小盆友,他们的天真乐趣,难道就生来是抢一个座位么?我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丰子恺的文章之隽永,大概是我这种打油水平的人达不到的了。但愿能够如他一般,维护好孩子的天真。
作个不那么功利的父亲。
又及,今日有邻居去参加他们孩子在读的另外一个幼儿园举行的一个讲座,推广home school【在家教育?】的,我觉得若不想孩子被培养成奴隶,又不能立即送至海外自由思想系统受训的,home school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也。又闻老婆提及某处数位IT界好友集资办私学,延请老师教私人群体的一干小盆友,甚是不错。邻居云小孩子语言学得更好很多,而我觉得语言是思想的载体,思想的独立于自由,应该是教育之本,若无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灵魂,如何让一个孩子成就一个独立而又有担当的人生呢?心里一直极度反感自己所曾经经历过的一整套工具化奴化教育体系,因此,若不能尽快完成送诸海外的目标,则home school应该是要提上日程的一项重要议题了。
如下是丰子恺《做父亲》的原文:
做父亲
楼窗下的弄里远远地传来一片声音:“咿哟,咿哟……”渐近渐响起来。
一个孩子从算草簿中抬起头来,张大眼睛倾听一会,“小鸡!小鸡!”叫了起来。四个孩子同时放弃手中的笔。飞奔下楼,好像路上的一群麻雀听见了行人的脚步声而飞去一般。
我刚才扶起他们所带倒的凳子,拾起桌子上滚下去的铅笔,听见大门口一片呐喊:“买小鸡!买小鸡!”其中又混着哭声。连忙下楼一看,原来元草因为落伍而狂奔,在庭中跌了一交,跌痛了膝盖不能再跑,恐怕小鸡被哥哥姊姊们买完了轮不着他,所以激烈地哭着。我扶了他走出大门口,看见一群孩子正向一个挑着一担“咿哟,咿哟”的人招呼,欢迎他走近来。元草立刻离开我,上前去加入团体,且跳且喊:“买小鸡!买小鸡!”泪珠跟了他的一跳一跳而从脸上滴到地上。
孩子们见我出来,大家回转身来包围了我。“买小鸡!买小鸡!”的喊声由命令的语气变成了请愿的语气,喊得比前更响了。他们仿佛想把这些音蓄入我的身体中,希望它们由我的口上开出来。独有元草直接拉住了担子的绳而狂喊。
我全无养小鸡的兴趣;且想起了以后的种种麻烦觉得可怕。但乡居寂寥,绝对屏除外来的诱惑而强迫一群孩子在看惯的几间屋子里隐居这一个星期日,似也有些残忍。且让这个“咿哟,咿哟”来打破门庭的岑寂,当作长闲的春昼的一种点景吧。我就招呼挑担的,叫他把小鸡给我们看看。
他停下担子,揭开前面的一笼。“咿哟,咿哟”的声音忽然放大,但见一个细网的下面,蠕动着无数可爱的小鸡,好像许多活的雪球。五六个孩子蹲集在笼子的四周,一齐倾情地叫着“好来!好来!”一瞬间我的心也屏绝了思虑而没入在这些小动物的姿态的美中,体会了孩子们对于小鸡的热爱的心情。许多小手伸入笼中,竞指一只纯白的小鸡,有的几乎要隔网捉住它。挑担的忙把盖子无情地冒上,许多“咿哟,咿哟”的雪球和一群“好来,好来”的孩子,便隔着咫尺天涯了。孩子们怅望笼子的盖,依附在我的身边,有的伸手摸我的袋。我就向挑担的人说话:
“小鸡卖几钱一只?”
“一块洋钱四只。”
“这样小的,要卖二角半钱一只?可以便宜些否?”
“便宜勿得,二角半钱最少了。”
他说过,挑起担子就走。大的孩子脉脉含情地目送他,小的孩子拉住了我的衣襟而连叫“要买!要买!”挑担的越走得快,他们喊得越响。我摇手止住孩子们的喊声,再向挑担的问:
“一角半钱一只卖不卖?给你六角钱买四只吧!”
“没有还价!”
他并不停步,但略微旋转头来说了这一句话,就赶紧向前面跑,“咿哟,咿哟”的声音渐渐地远起来了。
元草的喊声就变成哭声。大的孩子锁着眉头不绝地探望挑者的背影,又注视我的脸色。我用手掩住了元草的口,再向挑担人远远地招呼:
“二角大洋一只,卖了吧!”
“没有还价!”
他说过便昂然地向前进行,悠长地叫出一声“卖——小——鸡——!”其背影便在弄口的转角上消失了。我这里只留着一个号啕大哭的孩子。
对门的大嫂子曾经从矮门上探头出来看过小鸡,这时候便拿着针线走出来倚在门上,笑着劝慰哭的孩子说:
“不要哭!等一会儿还有担子挑来,我来叫你呢!”她又笑向我说:
“这个卖小鸡的想做好生意。他看见小孩子们哭着要买,越是不肯让价了。昨天坍墙圈里买的一角洋钱一只,比刚才的还大一半呢!”
我对她答话了几句,便拉了哭着的孩子回进门来。别的孩子也懒洋洋地跟了进来。我原想为长闲的春昼找些点缀而走出门口的;不料讨个没趣,扶了一个哭着的孩子而回进来。庭中的柳树正在骀荡的春光中摇曳柔条,堂前的燕子正在安稳的新巢上低徊软语。我们这个刁巧的挑担者和痛哭的孩子,在这一片和平美丽的春景中很不调和啊!
关上大门,我一面为元草揩拭眼泪,一面对孩子们说:“你们大家说‘好来,好来’,‘要买,要买’,那人便不肯让价了!”
小的孩子听不懂我的话,继续唏嘘着;大的孩子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我继续抚慰他们:
“我们等一会再来买罢,隔壁大妈会喊我们的。但你们下次……”
我不说下去了。因为下面的话是“看见好的嘴上不可说好,想要的嘴上不可说要。”倘再进一步,就要变成“看见好的嘴上应该说不好,想要的嘴上应该说不要”了。在这一片天真烂漫光明正大的春景中,向那里容藏这样教导孩子的一个父亲呢?
一九三三年五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