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学示儿子们

        孩子们,在你们新学期开学之际,我想和你们聊一聊为什么而读书这个长期以来困扰你们,也同样曾经长期困扰我自己的问题。

       古语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大概是中国古代读书的奴才子们的两个核心目标了,搞女人,搞钱。当然,这也是当今世界大部分人读书和行为的主要目标,以至于它们已经成为当今人士“成功”的主要标志,当然其中最核心的是有钱,有权势。有了钱和权势,女人自然可以随意玩弄。那些搞不到钱搞不到女人的读书人,则意淫了一部《聊斋志异》出来,这当然也是当今“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女总裁爱上我”类型的厕所文学的始祖。

       我小被教育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和当今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大国家志愿也是非常契合的。小时候,我对“为中华之崛起”的理解是狭隘的,以为“为中华之崛起”就是在各自不同的岗位努力做出成绩,成为科学家,人民教师,人民警察,人民法官……结合自己小时候帮助你们爷爷奶奶搞农业的经历,我选择了生物作为自己专业,梦想成为一个科学家。

       后来,经过长年的生活的磨砺,经过长久的对于“读书到底有用没有用?”这个难题的艰辛探索,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为学(读书)目标,应该是为了“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关于这一点,国学专家陈寅恪在纪念国学专家王国维的碑文里表达的非常的好:

海宁王静安先生自沈后二年,清华研究院同仁咸怀思不能自已。其弟子受先生之陶冶煦育者有年,尤思有以永其念。佥曰,宜铭之贞珉,以昭示于无竟。因以刻石之词命寅恪,数辞不获已,谨举先生之志事,以普告天下后世。其词曰: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一姓之兴亡。呜呼!树兹石于讲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节,诉真宰之茫茫。来世不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彰。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我想指出的重点与核心是,“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而前面所谓的“黄金屋”“颜如玉”,就是所谓俗谛。请注意,陈寅恪这里用“心志”不是“心智”,是非常的到位的。

当然,独立之精神和自由之思想,它是一体的。这里的精神,当作以后你们常会学到的马克思所谓人的“意识”解,当然,更为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意志”。而马克思的前辈,哲学家尼采的思想,其核心就是“自由意志”。所以尼采有“我是太阳”的表述。所以,陈寅恪这“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实际上应该是“独立之意志,自由之思想”。

当然,王国维先生投湖自沉争自由的手法我就不太赞同了,什么“思想不自由,毋宁死耳”。这和我2016年给你们写的《除了你这个世界一无所有》是冲突的。实际上我以为,思想的自由是永恒的,因为思想就在你的脑子里,别人偷不走,抢不走,也强迫不了。我想这里他们所谓的思想不自由真正正确的表述应该是“表达不自由”。

所以,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们说的核心,为什么要读书?为了你们的独立与自由而读书。那么,这和“为中华之崛起”的价值取向冲突吗?不!这就是“为中华之崛起”。因为,伟大的哲学家胡适曾经对中国青年们说过:

“挣你们自己的自由,就是挣中华民族的自由”。

一提到自由,我们日常中最常见到的仍然脱不了“黄金屋”这种俗谛,人们最为津津乐道与神志向往的是所谓“财务自由”,说白了就是有足钱。而自由之思想这种“陈词滥调”则“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一提到自由,我们被教育的总是所谓“自由的边界”,“自由是有条件的”,“自由的前提”。但是,我们很少提及“自由的内核”,“自由的内涵”,“自由的本质”。窃以为,自由的本质就是思想的自由。

非常吊诡的是,很多人之所以追求“财务自由”,确实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思想的自由”。

那么,什么是真正“自由之思想”呢?这就有一个必然的前提,那就是,独立之意志(精神)。说大白话,就是,不唯书,不唯上,无惧权威,自己做自己意志的老板。好比你们做作业,你们读一篇课文,我奖励你们一块钱,所以你们是在为了这一块钱而读课文。这就不是有独立之意志的表现,这是为钱驱使的表现。或者你们不做作业,我说要暴揍你们一顿,所以你们就努力去做完作业。这也是不是独立之意志的表现,因为这是被威权胁迫的。当你如曾子所言,“吾日三省吾身”,然后想到,今日的作业还没有做啊,然后在心里(脑子里)自己对自己下一个指令,“咱要快去做作业咯!”,然后自己坐下来去把作业做了。这才是独立之意志。所谓,所谓独立之意志,就是,自己的脑子指挥自己的脑子。

虽然我们日后从事各种俗务,总是难免被各种俗谛所困,但是,我们是自己的脑子指挥自己的脑子,还是被别人的脑子指挥了我们自己的脑子,或者甚至于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有自己的脑子这回事,这和纯粹的为“颜如玉”与“黄金屋”这些俗谛是有严重的区别的。

所以读书为学,就是要学会思考,特别是批判式思考,形成自己独立之意志,达到自由之思想的境界。至于表达自由不自由,我觉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沉默是金嘛。不能自由的表达,又不是不能自由的思考,对吗?等到你们学会了独立之意志,自由之思想,你们就会明白,无声的表达,更加有力量。 

留学咨询专家王觉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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