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版序言

序言:我觉得自杀没什么

人固有一死,要么是自杀死,要么不是自杀死……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刺耳,甚至冒犯。因为在我们的文化里,自杀,从来都是一个被道德审判、被社会唾弃的禁忌。它被贴上“懦弱”、“不负责任”、“丢人”的标签,仿佛是个人意志的彻底溃败,是家族蒙羞的罪证。我妈,也曾用那句“你死在外面没人知道我们不丢人”来表达她的恐惧和担忧,那不是对我生命的珍视,而是对社会眼光的恐惧。他们以为我“装病骗钱”,以为精神的痛苦可以靠一句“日子还长”来消解。

但我想说,我觉得自杀没什么。

这并非是对生命的轻视,更不是对痛苦的漠然。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曾身处那片深渊,正是因为我亲历了精神障碍如何像一场无声的战争,侵蚀着一个人的意志、感知和生理机能,我才明白,自杀,它首先是一种现象,一种结果,而非简单的道德选择。它不是对生命意志的“最终误判”,正如叔本华所言,那不过是哲学在面对生理与病理现实时的苍白无力。当大脑的神经递质失衡,当连接组的回路发生异常,当身体的代谢系统紊乱,所谓的“意志”和“理性”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掌控一个被疾病操纵的躯壳?

精神疾病,它不是你“想不开”,不是你“不够坚强”,更不是你“道德败坏”。它是一种生理疾病,和糖尿病、高血压一样,有其生物学基础、遗传易感性、神经病理机制。它会让人失去食欲,让人嗜睡,让人无法思考,让人感受不到快乐,甚至让人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当一个人被这样的疾病困住,自杀的念头,不过是疾病的症状之一,是极端痛苦下的求生本能被扭曲的表达。

所以,这本书的目的,不是为了评判,不是为了说教,更不是为了鼓励。它只是想用科学的视角,去解构那些被道德和偏见层层包裹的迷雾。它想告诉你,自杀,它有其科学的原理,有其可被理解的病理,有其可被干预的途径。它想让你明白,那些被社会视为“丢人”的痛苦,其实是生理的呐喊;那些被误解为“想不开”的行为,其实是疾病的显现。

我希望,通过这本书,我们能一起撕下自杀和精神疾病身上那些不必要的道德标签,用自然科学的严谨和神经科学的洞察,去正视它,去理解它,并且消除对“想开一点”的盲目自信,最终,去科学地治疗与控制各种精神障碍,同时防止自杀。

关于《精神障碍之遗传突变发育代谢及社会环境因素互作原理》的缘由:

其实最开始是没有打算写这个小册子的,本来只想把自己对双相情感障碍及相关的一些精神障碍的学习资料与研究报告做到这个独立站点。但是后来随着自己的学习与研究的不断深入,觉得应该写一个小册子,就是几万字的东西,把自己这些心得与领会,汇总到一个“编著”中,通过压缩体积来增加信息密度,从而更加有利于分享给有心人参考。而且诚然那些研究报告和参考资料和论文,动辄单篇就是几万字的,比如最近这篇《自杀与神经炎症》从英文译到中文就四万多字,对于一般的读者是没有必要去卒读的。另外,通过综合这些学习与研究的心得,用一种我的理解来给读者诸君介绍我对与自杀有关的精神障碍特别是双相情感障碍的一些观点,也才不失为真正的原创。

当初是决定引入加缪的,因为他一句“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使我觉得也许可以从哲学先贤的微言大义中找到一些有利于理解自杀与精神障碍的知识与参考。但是后来因为他另外一句“社会与此(自杀)无大关系”让我大为光火,觉得他根本就是纯粹卖弄文字但是根本丝毫不关心自杀者真正的压力来源的一个给穷苦人民洗脑的御用文人(这和1930s和1940s法国的状况还是很合的,国家失败,人民生活困苦)。

然后我想着其实如果我们已经可以从基因组和基因的层面,从神经系统脑区功能定位和脑内神经链接病变来确定各种精神障碍的生理病理机制,那么我们不应该再去通过哲学的思想实验,以及那些缺乏科学性,缺乏可验证性的心理学理论与“技术”来理解各种相关的精神障碍(也称精神疾病)。

心理学的很多理论,都只是脱胎于某些人的一时兴起的某种思潮。比如精神分析学派,是佛洛依德创建的,但是深受尼采的哲学思想影响而他又有意隐瞒了这点的一套无法实证也无法证伪的“理论”。他的梦的解析与泛性论也只是来自他对极少数的“歇斯底里症”贵妇人的诊疗经验而瞎掰的。

其实佛洛依德本来是想创建一套基于“神经科学”的心理科学的,或者说“基于脑科学的意识科学”,但是很可惜,他的那个时代神经科学与脑科学的发展及相关的技术还远远达不到对“意识”进行“科学实验”的程度,在他那个时代解刨学的发展也还不够,他能看到的人脑就是和我们去吃火锅一团猪脑花差不多,不要说显微电镜切片,连切片都都不好切。所以佛洛依德只能憾然地走向了“伪科学”的邪路。如果老弗生在21世纪,看到美国的brain计划和brain 2.0计划,能够用核磁共振和CT观测人大脑内的生理活动影像,那他肯定会选择做一位神经科学家而不是一位帮欲求不满的贵妇人缓解寂寞造成的“歇斯底里症”的江湖郎中(医生)。

然后关于把“哲学思想”那些所谓的价值观,“值不值得活”这样的内容权重降低。在谈到“哲学已死”这个话题的时候,我看了很多人都很推崇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所以我看了一下维特根斯坦的生平。不得不说维特根斯坦作为一个哲学家,他自己并没有追求从“哲学思想”角度来治愈自己的从家族性遗传的精神障碍。维特根斯坦有四个哥哥,但是其中三个自杀了。

所以,当我们把对治愈诸如双相情感障碍这样的精神障碍的期望寄托于哲学的时候,难道我们会比维特根斯坦这位二十世纪最天才的哲学家更善于哲思吗?

在众多对这位二十世纪最天才的哲学家的赞誉中,有一个负面批评的意见我们可以听一听:

我是愿意相信这样的批判的。首先就是哲学家们的心灵哲学是臆断与非科学的。比如,奠基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的尼采的心灵哲学,比如在前面已经被我抛弃的加缪的所谓“严肃哲学,自杀”,要么是臆断,要么是加缪所谓的“不言自明的”一堆“真理”。

不过我要保留一点的是“心理学的科学研究”。无论如何,从19世纪至今的整个心理学史来看,通过分析不同的流派,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心理学的科学性是有限的,存疑的”。心理学要想成为一个科学体系,它存在一些致命的缺陷。这点我们可以在后续单独开辟篇章来分析。

所以,至此,我们要讲清楚的是,在我们学习和研究“自杀”及其相关的精神障碍的时候,我们是采用科学的方法与理论,只有我们从方法上做到科学,相对更加科学,我们才能符合我们的书名《自杀的科学原理》。而前面我们讲了这么多,我们就是要把哲学,和哲学的满儿子——心理学,从我们的方法体系中尽可能的摘除,除了一些基于强自然科学属性的心理学分支的理论及其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