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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_被统治者的价值观

第六章 被统治者的价值观:不需要言说的身体实践

现在问题就变得非常简单了。如果你一定要有价值观,你可不可以——因为你自己是被统治者——树立一种被统治者的价值观?比如说:我自己被统治得很难受了,我决定不再繁殖后代,不产生更多被统治的痛苦。这种价值观可不可以?

逻辑上完全自洽。但它不需要成为一种显性的、流通的"教化言辞与文本"。

你只要看人口出生率就可以了。

当足够多的人,基于相同的社会痛感,做出相同的、私密的生命抉择——不再繁衍后代——这个价值观就已经不需要言说地存在了。它不进入任何教化文本,因此也无法被作为文本来禁止、来批驳。那条义无反顾向下延伸的曲线,本身就是一句无声的话。

需要做一次关键的辨析:从"他们不想再繁衍后代"这个事实,并不能直接推导出"他们认为繁衍后代是一种罪恶"。"我不想再带新生命来"不等于"我认为繁衍是罪恶的"。前者是关于"我"的陈述,后者是关于"世界"的审判。

但是,有人会说,人一定要有价值观才能活得有意义。那么好,我们基于事实本身的描绘,不扩展范畴:这批不再繁衍后代的人,他们的价值观就是"不再产生自己的后代",这就是他们的意义。这个决定为他们的人生划下了一条终止线:线之前是承受,线之后是终结。这个价值观不需要任何外部认可,不在乎二十五史怎么写,不在乎人口学家怎么算。它只关乎一个行为:到此为止。

他们选择成为自己血脉的终点。这个价值观赋予他们的意义,恰恰建立在对"更多意义"的拒绝之上。

这就是被统治者的价值观。它不追求流传——因此,它逃出了"凡流传必属统治阶级"这句判断的诅咒。

矛盾的终局

有人也许会追问:这种沉默的身体实践,同时也逃出了"产生任何实际政治效力"的可能——那它有什么用?

这个追问本身没有答案,也不该有答案。如果你要产生实际政治效力,你最后就会成为统治阶级。这就像我们要构建"反出生主义",立刻会遇到那个著名的诘问:孩子没有同意自己被出生。这个结构上的矛盾,本身就是它的解,或者说,是它的终局。

就像宇宙膨胀一样。你不能再问:宇宙膨胀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已经是膨胀的一部分。任何"怎么办",都预设了一个膨胀之外的操作点,而这个操作点不存在。

拒绝"怎么办",不是逃避,而是认清游戏的边界之后,选择不玩。不是无力抢夺,是不值得抢;不是不敢言说,是不需要进入那个必然异化言说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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