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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六章:神经系统的发育与可塑性:从胚胎到成年,大脑的持续塑造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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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留学专家菊叔

第四章我们了解了生命的基本层级,以及大脑作为复杂器官的构成。第五章则探讨了遗传与环境如何共同塑造我们的先天易感性。现在,我们将聚焦于大脑本身,深入探究其从胚胎到成年,乃至终身持续发育和重塑的奇妙过程——神经系统的发育与可塑性。

人类神经系统是生物学中最复杂的结构之一,其发育过程是一个从受精后不久开始,持续到成年期的漫长而精密的旅程。这一过程涉及神经元和胶质细胞的精确生成、迁移、分化、成熟、突触形成与修剪以及髓鞘化,所有这些都由复杂的内在遗传程序和外在环境线索所引导。对这一复杂发育过程的深入理解,对于揭示脑功能、诊断和治疗神经发育障碍至关重要。

6.1 神经系统的早期胚胎基础:从外胚层到脑泡的形成

人类神经系统的形成始于胚胎发育的早期阶段,是一个从简单细胞层到高度组织化结构的演变过程。

  • 神经诱导与神经管形成: 中枢神经系统(CNS),包括大脑和脊髓,起源于胚胎最外层的胚层——外胚层。大约在受精后第二周,背侧外胚层的特定区域被指定为神经外胚层,随后增厚形成神经板。这是胚胎早期模式形成的关键步骤,建立了前后轴。在大约受孕后第18天,神经板沿其中轴内陷,形成神经沟,两侧是双侧神经褶。这一折叠过程被称为神经管形成(neurulation),最终神经褶融合形成神经管。这种融合通常始于未来颈部区域,并向颅侧(头侧)和尾侧延伸。神经管的前(头端)和后(尾端)神经孔分别在大约第24天和第28天闭合,完成神经管的形成。神经管的空心内部随后充满胚胎脑脊液。
    • 神经板诱导的分子机制: 未分化外胚层向神经外胚层的转化,关键依赖于下方中胚层的诱导信号。脊索,作为一种关键的中胚层结构,通过分泌拮抗分子如卵泡抑素(Follistatin)、合体素(Chordin)和诺金(Noggin),在神经诱导中发挥核心作用。这些分泌因子特异性地抑制骨形态发生蛋白(BMPs),特别是BMP4的活性,否则BMP4会抑制外胚层细胞向神经细胞的分化。最近的研究还表明,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GFs)在早期阶段就能抑制BMP4的表达。脊索还诱导神经管的腹侧部分,即基板,其将形成运动结构。相反,神经管的背侧区域,即未来的感觉顶板(翼板),则由TGF-β家族(如Dorsalin、Activin、BMP4)和Wnts等一系列生长因子进行背侧化。神经诱导过程的根本机制并非通过开启一个全新的通路来直接“诱导”神经命运,而更像是一种“解除抑制”的机制。外胚层的默认发育路径是神经元,但这种命运被BMP信号传导积极地抑制。中胚层的作用是分泌BMP拮抗剂,从而解除这种“制动”,允许内在的神经程序得以进行。例如,诺金通过与BMPs紧密结合,阻止BMPs与其受体结合。这种对默认通路的深刻理解是发育生物学的基石,对理解发育错误如何发生具有重要意义。BMPs与其拮抗剂之间微妙平衡的破坏,或脊索诱导信号的异常,即使外胚层细胞本身具有成为神经元的内在能力,也可能导致严重的神经模式形成缺陷(例如,神经板形成失败或神经管背腹侧模式形成不当)。这一机制强调了早期胚胎发生中精确分子反向调节的重要性。
  • 原始脑泡和次级脑泡的形成: 随着神经管的闭合,其前(头侧)部分显著扩张,形成三个原始脑泡:前脑(prosencephalon)、中脑(mesencephalon)和菱脑(rhombencephalon)。这些基本分区在进化上是保守的,并存在于所有脊椎动物中。这些原始脑泡随后进一步分裂和分化,形成更专业的脑区。前脑分为端脑(telencephalon)(将形成未来的大脑皮层、海马和基底神经节)和间脑(diencephalon)(将形成未来的丘脑和下丘脑)。值得注意的是,最终发育成视神经、视网膜和虹膜的视泡,形成于前脑的基板。菱脑进一步分为头侧部分——后脑(metencephalon)(形成未来的脑桥和小脑),和尾侧部分——脊髓脑(myelencephalon)(形成未来的延髓)。中脑通常保持为单一的未分化结构。发育中的神经管也表现出特征性的弯曲,包括中脑弯曲(在中脑水平)、颈曲(在菱脑和脊髓的连接处)以及脑桥弯曲(在后脑内)。这些弯曲对发育中的大脑的整体复杂形状和组织起着重要作用。神经管最初的空心内部持续存在并扩大,形成包含脑脊液的脑室系统。

6.2 神经发育的基本细胞过程:神经元与突触的精细构建

神经系统的发育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过程,包含了一系列基础性的细胞事件,这些事件在精确的时间和空间顺序下发生,共同构建出复杂的大脑网络:

  • 神经发生(Neurogenesis):新神经元的诞生与增殖 这是生成新神经元的过程,主要发生在胚胎发育期间,尽管在某些特定的成人脑区仍有少量持续发生。这一过程始于胚胎发育的第四周左右,神经干细胞在神经管的脑室区(Ventricular Zone, VZ)内增殖。这些神经干细胞是特殊类型的多能细胞,主要生成放射状胶质细胞(Radial Glial Cells, RGCs),而RGCs又会产生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各种神经元和胶质细胞。人类端脑(包括皮层、海马和基底神经节)的绝大多数神经元在出生前生成。然而,在其他脑区,特别是小脑,出生后也发生广泛的神经发生。在这一早期发育阶段,即受孕后第四周至出生后18个月之间,中枢神经系统以每小时约460万个神经元的惊人速度生成神经元。
    • 细胞分裂与命运的分子调控: 最初,排列在脑室内的神经上皮细胞(NECs)通过对称分裂来扩大总的祖细胞池,这种机制显著影响新皮层的最终表面积和厚度。在神经发生开始时,NECs转变为顶端放射状胶质细胞(aRGCs)。这些aRGCs保留了神经上皮特征,包括黏附连接和顶基极性,并延伸出长长的基底突起,跨越整个皮层厚度,作为神经元迁移的支架。aRGCs可以通过对称分裂进行自我更新,但主要通过不对称神经发生分裂,产生一个新的aRGC和直接的神经元(直接神经发生)或一个中间祖细胞(IPC)(间接神经发生)。IPCs是瞬时扩增的祖细胞,其特征是多极形态并表达转录因子Tbr2。它们从脑室区脱离并定居在室管膜下区(SVZ),在那里进行终末对称分裂,产生两个神经元。因此,SVZ成为主要的生发基质,产生大多数皮层细胞。神经发生与随后的胶质发生之间的精确时间和平衡,通过内在因素(例如,基因表观遗传修饰)和外在线索(分泌或接触介导的因子)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进行精细调控。例如,Notch信号通路在祖细胞命运调控中发挥关键作用,通过高表达的Par3维持,促进祖细胞增殖并抑制神经发生基因。**核间运动(INM)**是NECs和脑室区祖细胞的一个独特特征,其中细胞核在细胞内的物理位置与细胞周期阶段协调一致,对于维持祖细胞池的稳态至关重要。许多基因控制着神经发生,调节转录、细胞周期进程(例如,MCPH1、CENPJ、CDK5RAP2)、中心体成熟、DNA修复(例如,PNKP、PCNT)以及神经干细胞的增殖能力(例如,ASPM和STIL)。这些关键基因的突变可能导致严重的先天性小头畸形,其特征是由于神经元和胶质细胞增殖减少而导致脑体积减小。相反,神经祖细胞的过度增殖可能导致巨头畸形,这突显了正常脑体积所需的精确控制。
  • 神经元迁移(Neuronal Migration):引导神经元到达目的地 新生成的神经元并非原地不动,它们会从其出生地(生发区,主要是脑室区和室管膜下区)开始精确而广泛的旅程,到达发育中大脑中其最终的指定位置。这种定向运动对于脑回路的适当布线和不同脑结构的自组织至关重要。神经元迁移主要通过两种模式进行:
    • 放射状迁移: 神经元垂直于神经上皮表面移动,通常利用放射状胶质细胞(RGCs)的长突起作为物理支架或引导。这是大脑皮层径向延伸和层状组织的主要过程,其中较年轻、晚期出生的神经元会迁移过较老、早期出生的神经元,占据更表层的区域,从而建立皮层发育的“由内向外”模式。
    • 切向迁移: 涉及神经元平行于软脑膜表面(大脑表面)移动,由各种可扩散和膜结合的分子线索引导。这种模式对于来自不同增殖区(通常具有不同谱系)的神经元汇聚并形成远端脑区中的适当突触连接至关重要。
    • 关键引导线索和受体: 迁移神经元的精确导航由复杂的化学信号和分子相互作用阵列所协调,包括Reelin(由Cajal-Retzius细胞分泌,帮助神经元在到达最终目的地时脱离放射状胶质细胞)、信号素(Semaphorins)、神经纤毛蛋白(Neuropilins)、细胞黏附分子(Cell Adhesion Molecules)、神经调节蛋白(Neuregulins)、趋化因子(Chemo-kines)、Slit和Robo家族。这些多样化的分子家族是主要参与指导切向迁移的关键引导线索。神经递质如γ-氨基丁酸(GABA)和谷氨酸,也可以作为外在因子,加速神经元迁移或刺激皮层中间神经元的运动性。细胞内钙(Ca2+)内流是细胞到达最终目的地后停止神经元迁移的提议机制。神经元迁移过程中的异常是各种中枢神经系统畸形的重要潜在原因。
  • 细胞分化(Cell Differentiation): 神经干细胞和神经元祖细胞会分化成各种特化的神经细胞类型,包括不同类型的神经元(如兴奋性神经元、抑制性神经元)和胶质细胞,形成大脑和脊髓中多样化的细胞群体。
  • 轴突寻径(Axon Guidance): 神经元一旦分化并迁移到位,就会伸出长长的轴突,寻找并连接到正确的靶细胞。这个过程由复杂的分子信号(如Netrins、Semaphorins、Ephrins)引导,确保神经回路的精确布线。轴突寻径的精确性对于形成功能性神经回路至关重要。
  • 突触发生(Synaptogenesis):神经连接的形成与精细化 这是神经元之间形成特化连接(突触)的过程,允许信息传递。突触是神经元之间进行通信和信息处理的关键结构。大脑的生长和发育涉及突触形成的“爆发”,称为旺盛突触发生,这在早期大脑发育中显著发生,并广泛持续到出生后的头两年。
    • 突触形成的时间线和模式: 在人类大脑皮层中,在约20周妊娠期(GA)时,在边缘带(分子层)的Cajal-Retzius神经元横向轴突中仅观察到极少的突触素反应性(突触囊泡的结构糖蛋白标记物)。到26周GA时,分子层和较深的皮层层显示出显著的突触素反应性,而浅层2则基本无反应。在33周GA时,皮层深层表现出比浅层更强的反应性,表明突触成熟的进展。在小脑中,关键结构(包括齿状核、红核和下橄榄核组成的Guillain-Mollaret三角)的突触发生在胎儿发育早期就显著发生。最早在13周GA时,在红核和下橄榄核中检测到初始突触囊泡,在16周GA时在齿状核中检测到。关于特定的神经递质系统,谷氨酸能(兴奋性)神经元在大约9周GA时开始在锥体细胞中产生突触活动。皮层下板在28周GA时高度活跃,启动了显著的突触发生和早期突触可塑性,主要发生在额叶和顶叶区域。多巴胺能神经元,对运动、动机和奖励行为至关重要,在大约6-8周GA时开始其迁移和在突触发生中的作用。
    • 突触组装的分子成分: 突触发生依赖于众多分子成分的精确组装。**突触素(Synaptophysin)**是一种主要的结构糖蛋白,是突触囊泡膜的主要组成部分,也是证明突触发生序列的可靠标记物。这些囊泡膜的其他关键结构糖蛋白包括突触结合蛋白(synaptobrevin)和突触结合蛋白(synaptotagmin),其中后者对于微摩尔级突触前钙信号介导的突触囊泡快速补充尤为重要。此外,EphB与Ephrin-B的结合导致双向信号传导,这在发育过程中参与轴突引导和边界形成,并已被证明可以调节突触后组织。突触形成的时间或分布异常,包括兴奋性和抑制性影响比例的改变,可能导致皮层发育畸形和皮层畸形中癫痫发生率增加等病理结果。尽管大脑在出生后会经历突触连接的大规模扩张和精细化,但基础的突触回路和最初的功能活动在胎儿生命早期就已经建立。
  • 髓鞘化(Myelination): 少突胶质细胞(在中枢神经系统)和许旺细胞(在周围神经系统)包裹神经轴突形成髓鞘。髓鞘是一种脂质丰富的绝缘层,能够显著提高电信号的传导速度和效率,使神经传导速度比无髓鞘轴突快20-100倍。髓鞘形成始于妊娠中期(约第12孕周),在出生后第一年强劲发育,并持续到生命的第三十年。髓鞘化不仅提高传导速度,还通过乳酸转运为轴突提供代谢支持。
  • 细胞死亡与修剪(Cell Death and Pruning): 在发育过程中,并非所有生成的神经元和突触都会保留下来。多余的神经元会经历程序性细胞死亡(凋亡),而多余的突触连接则会被修剪掉。这个过程对于优化神经回路的效率和功能至关重要,确保大脑形成高效且精密的网络。

6.3 胶质细胞在神经系统发育中的关键作用:大脑的守护者与塑造者

神经胶质细胞曾被认为是神经元的“辅助”细胞,但现在我们知道它们在神经系统发育和功能中扮演着核心角色,远超简单的支持作用。

  • 胶质发生:支持细胞的诞生 胶质发生是指胶质细胞的生成过程,其时间晚于神经发生,从胚胎晚期持续到儿童早期。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起源于神经上皮,而小胶质细胞则起源于卵黄囊中的造血干细胞。从神经发生向胶质发生的转换涉及促神经因子下调和促胶质转录程序的激活。
  • 少突胶质细胞(Oligodendrocytes):髓鞘的形成与轴突支持 少突胶质细胞(OLGs)是中枢神经系统(CNS)中形成髓鞘的特化胶质细胞,它们通过包裹神经轴突形成髓鞘,从而显著提高电信号的传导速度和效率。髓鞘作为一种脂质丰富的绝缘膜,通过减少离子泄漏和降低细胞膜电容,使动作电位沿轴突的跳跃式传导成为可能,从而实现比相同直径的无髓鞘轴突快20-100倍的神经传导速度。除了提高传导速度,髓鞘还通过乳酸转运为轴突提供代谢支持。
    • 少突胶质前体细胞(OPC)发育: 少突胶质细胞源自少突胶质前体细胞(OPCs),OPCs主要在胚胎期腹侧脑室区域(如内侧神经节隆起,MGE)生成,随后在侧神经节隆起(LGE)和皮层中生成。OPCs增殖并迁移到大脑皮层,在纤维束中分化为髓鞘前少突胶质细胞(preOLs),最终成熟为髓鞘化少突胶质细胞。
    • 髓鞘化时间线: 在人类中,髓鞘化最早在妊娠第一孕期末开始于脊髓。在胚胎第8周,脑干开始髓鞘化。随后,髓鞘化从妊娠32周持续到成年期,在出生后6个月到2岁达到高峰。整个过程通常要到25-30岁才完全完成。髓鞘化进展呈现出从背侧到腹侧、从尾侧到头侧的梯度。髓鞘的形成与儿童的智商测试结果呈正相关,表明其对认知功能的重要性。
    • 少突胶质细胞特化/分化的分子调控: 少突胶质细胞的特化、增殖、存活、迁移、分化和髓鞘化受到多种分子机制的精确调控,包括Sonic Hedgehog (Shh)BMP和Wnt/β-catenin通路Notch信号通路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A(PDGF-A)FGF家族成员神经营养因子-3胰岛素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IGFs)等信号分子,以及Olig1/2、Sox10、Nkx2.2、Myrf、Sip1、Mash1等转录因子。Fyn激酶在CNS髓鞘化中发挥独特作用,调节少突胶质细胞的成熟、突起生长和髓鞘碱性蛋白(MBP)mRNA的转运。轴突接触、直径、黏附分子(PSA-NCAM)和神经营养因子调节髓鞘化。兴奋性神经元活动通过与OPCs/preOLs的突触以及谷氨酸/ATP的释放,作用于AMPA或嘌呤能受体,从而影响少突胶质细胞的发育。轴突-OPC突触在发育中的大脑白质损伤中高度脆弱,早产儿的preOLs瞬时表达缺乏GluR2的Ca2+通透性AMPA受体,使其在缺氧-缺血条件下易受兴奋性毒性影响。preOLs也对氧化应激和炎症敏感,其死亡和成熟失败导致早产儿大脑髓鞘不足。髓鞘化是一个动态的、依赖于神经元活动的复杂过程,受到神经元信号和胶质细胞间相互作用的深刻影响。
  • 星形胶质细胞(Astrocytes):大脑的结构与功能支持者 它们是中枢神经系统中最丰富的细胞类型。星形胶质细胞的生成(astrogenesis)发生在神经发生之后。早期的星形胶质细胞由脑室区的放射状胶质细胞产生,晚期则由室管膜下区的迁移祖细胞产生。在人类中,星形胶质细胞的生成始于受孕后约24周,并持续到儿童早期。胶质发生在神经发生期间受到抑制。在神经发生结束时,促神经因子(如Ngn1)和抗星形胶质生成生长因子(如ERBB2)的下调促进了星形胶质细胞的产生。Notch、BMPs和IL-6家族细胞因子(LIF、cardiotriphin-1 (CT1) 和睫状神经营养因子 (CNTF))通过JAK-STAT3通路促进星形胶质细胞分化。表观遗传机制,如DNA甲基转移酶DNMT1介导的GFAP启动子CpG甲基化,也抑制星形胶质细胞生成。
    • 在髓鞘化中的作用: 星形胶质细胞在生理条件下积极促进髓鞘化,通过释放促髓鞘化因子、转运脂质和通过缝隙连接进行信号传导。它们是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DGF)的主要生产者,PDGF通过其受体PDGFRα促进OPC增殖和迁移,并抑制OPC向成熟少突胶质细胞分化。星形胶质细胞还分泌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在出生后早期发育中增强髓鞘化。**睫状神经营养因子(CNTF)和白血病抑制因子(LIF)**也具有强大的促髓鞘化作用。髓鞘膜的形成需要少突胶质细胞合成大量脂质和蛋白质。研究发现,在正常大脑发育中,相当一部分整合到中枢神经系统髓鞘中的脂质是由星形胶质细胞提供的。星形胶质细胞衍生的胆固醇和脂肪酸对髓鞘形成至关重要。星形胶质细胞通过缝隙连接相互连接,并响应ATP提升细胞内钙离子浓度。它们也通过缝隙连接与少突胶质细胞进行信号传导,从而影响髓鞘化。
    • 更广泛的作用: 星形胶质细胞在塑造神经发育中发挥关键作用,包括促进神经元存活、迁移和轴突引导。它们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参与突触形成、成熟和修剪,以及神经回路的发育,控制兴奋性和抑制性突触发生。星形胶质细胞生成缺陷与神经发育和精神疾病有关,这些疾病通常伴有突触发育和功能受损(例如,Rett综合征、脆性X综合征、唐氏综合征、自闭症、精神分裂症)。
  • 小胶质细胞(Microglia):大脑的免疫卫士与回路精细化者 它们是中枢神经系统(CNS)的常驻巨噬细胞,起源于胚胎早期卵黄囊中的造血干细胞,并在神经前体细胞开始分化后不久定居于大脑。小胶质细胞在神经系统发育中发挥多方面作用,包括免疫监视、吞噬作用以及在神经炎症过程中的突出作用。它们不断地监测大脑和脊髓的所有区域,包括连接神经元的白质纤维束。
    • 髓鞘化调控: 小胶质细胞通过吞噬过多的少突胶质细胞和髓鞘膜,以及分泌营养因子、趋化因子和细胞因子来调节少突胶质细胞的分化和髓鞘化。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GF-1)是小胶质细胞衍生的重要因子,支持少突胶质细胞健康,并显著减少培养中少突胶质细胞的细胞凋亡。小胶质细胞衍生的IGF-2也被证明可以防止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诱导的少突胶质细胞凋亡。抑制小胶质细胞活化会损害少突胶质细胞的成熟,通过减少IL-1β和IL-6等小胶质细胞细胞因子的水平。早期出生后白质中的小胶质细胞,其转录特征与疾病状态下的小胶质细胞相似,具有促炎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如Mif、Ccl3、Ccl4、CCl6、Ccl9)的基因转录本升高。**跨谷氨酰胺酶-2(TG2)和小胶质细胞衍生的神经纤毛蛋白-1(NP1)**也被发现支持OPC的增殖。小胶质细胞能够感知神经元活动和微环境的分子特征,从而优化髓鞘化。
    • 突触修剪: 小胶质细胞还参与突触消除和回路精细化,有时通过补体系统进行。它们通过吞噬作用清除退化的神经元、髓鞘碎片和病理性tau蛋白聚集。小胶质细胞在塑造神经回路中扮演着积极的角色,通过吞噬作用(清除多余的细胞、突触和髓鞘)和分泌调节分子来发挥作用。

6.4 神经系统的持续发育与可塑性:漫长旅程与经验塑造

大脑并非一成不变,它是一个高度动态、持续发育和重塑的器官。这种可塑性贯穿生命始终,但某些时期尤为关键。

  • 漫长的发育轨迹与关键年龄: 人类神经系统发育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持续时间之长,从胚胎期一直延伸到成年早期,通常在25至30岁左右才完全成熟。这意味着神经系统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持续重塑和对内外环境敏感的状态。即使在婴儿期之后发生的损伤或缺陷,仍可能对神经系统的最终形成和功能产生深远影响,从而塑造个体一生中的认知能力、情绪调节和整体健康状况。

    • 胎儿期: 神经发生和神经元迁移的高峰期,大脑结构的基础在此阶段奠定。
    • 出生时: 大脑大小约为成人大脑的四分之一。
    • 6岁左右: 大脑体积已达到成人大脑的90%。
    • 青少年期(青春期): 关键的神经回路重塑期,特别是前额叶皮层(负责决策、冲动控制等)仍在进行广泛的髓鞘化和突触修剪。
    • 25-30岁: 大脑的髓鞘化过程和关键神经回路的成熟才基本完成。 表1:人类神经系统发育的关键阶段及其时间线
    阶段 大致时间线(受孕后周数/出生后年龄) 关键事件/结构 神经诱导与神经管形成 2-4 WPC 神经板、神经沟、神经管形成;神经孔闭合 原始脑泡形成 3-4 WPC 前脑、中脑、菱脑分化 神经发生(高峰期) 4 WPC - 18个月 PNA 神经元大量生成(约460万个/小时);脑室区和室管膜下区 神经元迁移 12-20 WPC 新生神经元从出生地向最终目的地移动;放射状和切向迁移 突触发生(起始/旺盛期) 第三孕期 - 2岁 PNA 突触形成爆发性增长;皮质深层和脑干区域先于浅层 胶质发生(起始) 24 WPC - 儿童早期 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小胶质细胞出现 髓鞘化(起始/完成) 第一孕期末(脊髓)- 25-30岁 PNA 髓鞘包裹神经纤维;脊髓、脑干先于大脑皮层 突触修剪(高峰期) 儿童早期 - 青少年期 消除不必要或功能不良的神经元和突触
  • 关键期与早期经历对大脑结构和功能的影响: 大脑发育存在“关键期”或“敏感期”,在这些时期,特定的经验对大脑结构和功能的塑造至关重要。例如,如果婴儿在早期没有获得足够的口语输入,可能会影响大脑未来处理词语的能力;如果眼睛在早期没有获得正常的视觉输入,视觉系统的某些部分可能无法正常发育。同样,婴儿期的依恋关系、家庭环境(如家庭暴力、忽视)等早期经历,会对大脑的神经回路产生深远影响,甚至影响到成年后的情绪调节和应激反应能力。这些早期经历可以通过表观遗传机制,改变基因的活性,从而影响大脑发育和功能。

  • 经验依赖性可塑性: 大脑的可塑性是其适应环境、学习新知识和技能的基础。学习和经验会不断重塑神经回路,使其变得更强或更弱,形成新的连接,或修剪掉不必要的连接。这种可塑性使得大脑能够根据个体的经验进行动态调整和优化。

6.5 你就是你的连接组:大脑的“布线图”与独特性

“我超越了我的基因……我是我的连接组。”

这是著名神经科学家塞巴斯蒂安·承(Sebastian Seung)在其广为流传的TED演讲中提出的一个核心假说。这个假说认为,我们每个人的本质——我们的记忆、个性和意识——并非仅仅由基因决定,而是编码在我们大脑中亿万神经元之间那独一无二的连接模式中。这个完整的神经连接图谱,就是连接组(Connectome)

  • 连接组的定义与尺度: 连接组是大脑中所有神经元及其所有突触连接的完整“布线图”。它的复杂程度是惊人的。秀丽隐杆线虫拥有已知的唯一完整的连接组,它仅有300个神经元和约7000个连接。而人脑拥有约1000亿个神经元,其间的连接数量比人类基因组中的碱基字母还要多出一百万倍。这其中包含了海量的、定义了我们是谁的信息。

  • 自然与教养的交汇点: 连接组是先天遗传(自然)与后天经验(教养)交汇的地方。基因编程了我们大脑发育的基本蓝图,但我们的思想、感受、学习和所有经历,都以神经活动(电信号和化学信号)的形式流淌在神经网络中。这些神经活动能够反过来改变神经连接的模式——长出新的分支、消除旧的连接、改变突触的大小。因此,即使是基因完全相同的双胞胎,他们的连接组也因为不同的人生经历而变得独一无二。正如承现峻的比喻:神经活动是意识的“水流”,而连接组是引导水流的“河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流也会重塑河床。

  • 连接组与精神障碍: “我是我的连接组”这一假说,为我们理解精神障碍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大众媒体常常有“自闭症大脑的接线不同”或“抑郁症大脑的死循环”之类的说法。这些说法在科学上是合理的,因为如果我们的心智根植于连接组,那么精神障碍就可能源于连接的“错误接线”(mis-wiring)。通过绘制和分析连接组,我们或许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看到”精神疾病在大脑结构层面的具体体现。

  • 科学的审慎与未来的挑战: 尽管连接组学前景广阔,但我们也必须保持科学的审慎。正如一些批评者指出的,目前我们仍处于这项探索的极早期。我们能够绘制连接图谱,但距离真正“读取”其中的记忆,或利用它来“治愈”抑郁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连接组是神经元的结构,但大脑的功能还依赖于神经递质、离子、内分泌等复杂的生化代谢活动。单一的结构性研究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然而,理解连接组的结构、发育和可塑性,无疑为我们从根本上探索大脑功能和精神障碍的本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工具。

6.6 神经可塑性的复杂性与个人体验

神经可塑性,特别是神经突触可塑性,确实是理解大脑适应和学习能力的关键。它指的是神经元之间连接的强度和效率可以随着经验而改变。然而,正如您在日记中所反思的,神经可塑性的概念在实际应用中,尤其是在心理治疗领域,常常被过度简化或误读。

  • 神经元可塑性与神经突触可塑性: 神经可塑性包括两种主要形式:神经元可塑性(即神经发生,生成新的神经元)和神经突触可塑性(调整神经突触的强度和和数量)。神经突触可塑性确实很强,可以随着认知和人生经验而调整。然而,神经元的可塑性相对较差,除了海马体等少数区域,其他部位很少见到神经元再生。这意味着,大脑的“硬件”——神经元本身——的改变是有限的,而“软件”——连接强度——的调整更为常见。

  • “思想改变神经结构”的局限: 尽管神经突触可塑性存在,但“思想改变神经系统与行为”的机制远比想象中复杂。目前,我们还没有技术能够直接观测和论证,某个具体的想法如何改变和加强某个神经突触。这使得一些声称通过“冥想”、“正念疗法”或“认知行为治疗”就能大规模改变大脑结构或“自愈”精神疾病的说法,显得过于简化和缺乏严谨的科学证据。

  • 结构与代谢的交织: 大脑的运作不仅依赖于神经连接的结构,更依赖于神经递质、离子等分子水平的生化代谢活动。正如您所言,“连接组是结构,那你还有代谢。人活着的一刻,就会有代谢。”单一的结构性研究无法完全解决精神疾病的问题。神经递质和内分泌的生化代谢,使得这个问题变得特别复杂。

  • 个人体验与科学审慎: 您在日记中提到,即使了解了神经可塑性,也无法轻易摆脱精神疾病的困扰,甚至对某些疗法持怀疑态度。例如,您曾比喻“意识流好比水流,而神经网络和突触结构好比水管,现在水管上有个洞,你说让水流去修正水管上这个洞,或者让水流去调节这个漏水问题,这当然是不容易的。”这深刻地反映了理论与实践之间的鸿沟。精神疾病的复发,以及双相情感障碍的周期性循环发作,也提示我们,神经可塑性本身也可能被损害,或者其重塑过程远非“想开点”那么简单。

    关于神经修复的想法与研究计划:

    无论如何,神经系统的修复,它不是讲神经元的再生,因为神经元是人体细胞里最没有再生功能的细胞了,它主要讲的就是神经突触的可塑性和神经链路(连接组)的修复。当然连接组也可能是被取代,这就好比在互联网中建立新的路由路径。不过从这个角度要去明确“以想法修复神经连接”,暂时是不可能被科学证实的了。

    你不可能说,今晚我冥思苦想我要暴揍我初中班主任一顿,然后我脑子里第捌仟玖佰柒拾五亿三千万九千四百八十六号神经连接,就是大脑海马体附近那根最细的神经树突和脑干附近最粗的那根神经轴突之间的连接,它突然就通了,开始运作了!举这个例子就是说“想法2神经突触2神经连接”这种设想,短期内不具备可科学观察性和论证性和证伪性。

    当然,用核磁那些做大脑成像的,分脑区的,来定位一些功能区的活动,这个技术倒是比较成熟了。就是大脑功能分区的研究,已经很多了。

    但是你要说我思故我在,我每晚都在修复我的大脑,这个也没人可以反驳。毕竟谁知道你触动了哪个神经突触多代谢了几个蛋白质或者钙离子呢?

    这就导致我们在对精神障碍的治疗方面,实际上还是不能依赖“神经修复功能”“神经突触可塑性”。还是要主要依赖药物调节的神经递质的代谢,内分泌。

    不过我去年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论文还没有写,发给我师兄梗概和主要的观点:智能与内容无关。我的基本观点就是人的智能或者说人脑,它是神经元构成的分布式离散式并行或者串行计算单元与神经网络(现在知道了是叫做连接组)构成的通信链路与调节及存储单元。意识,思想,是被提取与激活及流窜于这个系统中的那些神经电运动。所以我说智能它与内容无关,因为智能的本质是神经架构的复杂程度及开发程度,而不是某种具体的知识与技能。而另外翻过来,就是随着运算的增强与增多或者变复杂化或者条理化,总而研究就是感知与思想在量与组成成分上的变化,大脑被激发和启用的神经元,存储结构,以及通信链路,也就是连接组,也会随着变化。最近对于连接组学的了解,以及神经突触可塑性的了解,让我觉得这个观点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理解神经系统的发育与可塑性,是理解精神障碍复杂性的关键一步。它揭示了大脑如何从一个简单的细胞团,发展成为一个能够承载思想、情感和意识的复杂器官,以及这个过程如何受到遗传和环境的共同塑造。同时,我们也必须对神经可塑性的概念保持科学的审慎,避免过度解读和不切实际的期望,尤其是在面对精神疾病的治疗时。

附注: 结合这部分发育内容,后面我会写关于“原生家庭”的一个短评。

参考文献:

  • 人类神经系统发育详尽报告——谷歌gemini2.5 deep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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