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科学预防自杀?》编后记

想来想去,我一直想拿什么样一个title来结束这本书会最好呢?
我想还是用《我对自己的sorry,胜过对在座的诸位,除了我的两个儿子》
虽然现在人的精神状态是亢奋的,轻躁狂的了,但是想起这个title,我还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就让他们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自由地滑落吧。
昨天中午还没有降温的时候,还有大太阳,哦,不对,是下午,因为我前天晚上吃了喹硫平助眠,昨天知道下午两点多才起来的,我去摘菜,在院子围栏那里摘苦瓜的时候,吹着热热的秋老虎凤,晒着中秋的火热太阳,我突然感受到了那种从内心深处自然发生出来的愉悦感觉。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愉悦的升起,当我们被惊吓的时候,我们说“魂都吓没了”,而昨天我则是觉得一种逆向的过程,因为那种“骤然之见消失不见”而且很久不曾找回的愉悦感觉突然到来了。开心。
就像小学的时候学到的课文,《我去上学校》,太阳当空照,我去上学校,花儿红,鸟儿叫,……那种感觉,让我当时对自己说,哦,我快好起来了,要开心哦。
所以再反过来说不开心吧。难受得要死!原来也是真的。我不想描述这些想要死的细节,因为没有人有必要知道。但是抑郁的难受它就是一个心情下降的螺旋,最后让人觉得人生了无意义,不如一死了之。
当然我的抑郁和大家所理解的抑郁症的抑郁是不一样的,你们了解的那种是MDD,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我的抑郁是双相情感障碍的抑郁。知道这一点,却从11年被误诊为单相抑郁了七年以后的2017年了。所以如果你们读了前面关于双相误诊的常发性及其错误治疗的危害性,你们会发现,我原来也是医疗事故的受害人,本来我的双相的抑郁也好,躁狂也好,发作不会这么严重的。但是拜著名大医院的专家误诊和复诊没有用心所致,我多年来都是以为自己是单相抑郁,只在抑郁期吃抗抑郁药。所以最后导致躁狂期发作更严重,自然接下来的抑郁循环又更严重。
今年是最近五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双相抑郁发作,想了想从2020年到2023年上半年,精神很稳定。也断了情绪稳定剂碳酸锂很久了。但是之后到去年年底,应酬太多,喝白酒太多,而且如今回想起来其实当时已经在躁狂发作中了,主要的表现就是得罪人呀,删除联系人,瞎投资,觉得自己的事业无边的好,逆势大干的心思很足。所以最后导致过完年一切趋于沉寂,很多现实的问题浮上来,自己突然就焦虑,恐惧再到抑郁了。当然这也许不是突然的,它是身体本身的代谢节律就安排好了的。2月的时候我觉得只要空调开得够热,自己情绪就不会有问题,可是慢慢的到了三月,还是就这么沉沦下去了。
网上有个问题:“得了抑郁症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有个答案我最喜欢:“对自己的研究一骑绝尘!”
这一看就是资深病友,权威病友,对相关精神障碍有过切身体会的病友才能说出来的话。因为我也这么做的。
我为什么喜欢用精神障碍这个词而避免用精神病,神经病这个词呢?一方面是精神障碍是WHO官方定的中文译词,其次,也是为了避免一些我们在书中所批判的“病耻”“病娇”。东亚文化对于精神病总是讳莫如深,就像对于同性恋一样,但是实际上这种事情在中国历史上却从来都是have had been many many years,thousands years了。所以,既然大家可以讳言同性恋,那我不用“神经病”,而用“神经障碍”,也算是为病友们讳,比起中国古代的“为尊者讳”,反而更加现代化,和平等友爱了。
不过说真的,“自从得了精神病以后,感觉整个人精神多了”。不过这种情形只有双相情感障碍的轻躁狂/躁狂期,是可以体验到,也许精神分裂症们也会有些这种体验。
但是,等到抑郁发作的时候呢?不止是整个人精神不多了,而且是那种“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但是却不想理任何人的状态。
不过偶尔也有好的时候,强打精神的时候。
就像四月底的时候,当我终于又从弥散与沉重了一个多月的抑郁情绪中唤醒了一点,做了几个事儿。一是向我三个朋友透露了我的精神不佳的事实,其次是我开始“对自己的研究一骑绝尘”起来。虽然自2017年我就得到西南某医院年轻有为的精神科医生纠正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但是我对双相的认知一直也是流于普通市面上的信息而已,没有深入。
孩子他妈曾经跟我说过,“双相好像是遗传的”。但是我询问我家人是否有精神病史,答案却又都是否定的,当然,不被确诊的精神障碍,并不等于不存在,就像我英年39岁早逝的曾祖父,以及我英年早逝的而且据说是北京大学师范部的第一批女学生之一的祖母,我虽然没有见过伊们,但是伊们却也是存在过的。
所以四月底的时候,在我精神看着转好了一些的一段时间里,我开始深入研究双相情感障碍,主要是因为我不满足那些总是流于对双相症状的描述的网文。所以我先做了一个双向情感障碍的病因病理与治疗方面的综述研究。在AI的加持下,这个过程非常的简单和快捷。这样我就建立了对双相的初步系统性的认知与理解。比如遗传,基因,GWAS分析结果,双相的误诊率,以及神经生物代谢等等。同时我也对每一种加在双相上的理论假说的科学性加以了探讨,特别是所谓的“肠菌——大脑轴”的学说,暂时我觉得它的科学性还不够。
然后我增加对神经系统发育的了解,虽然我大学是学习生物科学的,但是神经科学没有怎么深入。当然生理学,组织学,细胞与分子生物学,生物化学,这些对我理解脑神经的生化反应,基因组到人的结构性病变以及代谢障碍这些,都更加容易理解,甚至可以说是秒懂。但是这部分的知识我想这本书我们没法写得太多了。总而言之其实从分子生物学的立场而言,基因组是决定一切的基础。
所以像有人说,“为什么当代年轻人动不动就怪罪原生家庭?”我觉得这种说辞是对分子生物学,遗传学,的彻头彻尾的无知和严重的侮辱。为什么不能怪罪?正是原生家庭的父系母系遗传物质的组合,决定了我们的发育与生理,从而奠定了我们的一切。这也是现代神经病理学的基础,基因,遗传与变异…… 我本来想写一篇《基因决定你可以怪你原生家庭》的文章的。不过算了。这一本书所科普的精神障碍的认知与科学解释理论框架,以及可以充分的支撑这一论点。父母不光给你基因,还陪伴你的神经系统的发育,还是你最切近的“社会环境因素”,甚至他们给你的伙食,都影响着你的神经生物代谢。这些概念在这本书的前面章节我们已经有所说明。
然后看了一个英文的视频,说双相和大脑里的一些神经链接病变有关系。这给我打开了一条研究这个课题的新的路径,所以后来我又了解了一下美国的人类脑科学计划和连接组学,不过很可惜,连接组学并不像基因组学那样大红大紫,而且长红不止。
神经科学与神经病理学的进步但是又进步缓慢,都是受研究的技术与科学伦理限制导致的。有时候我在想,对人脑的理解,拔叔如果说是世界第二,没有人敢说世界第一了。BRAIN计划搞了那么多钱,十几个亿美元,好像只得出来1立方厘米,也就大约1克重,1500分之一的人脑,的详细切面图和连接结构的精密图像。好可惜,爱因斯坦那么好个脑子,被他那个猪脑子医生给切成了废物。
不过正如MIT的那个韩国裔科学家承现峻所言,《我是我的链接组》。这个说法有他的道理,他的美国夸张气质和他的东方体格的冲突,更加佐证了这点。
去年我状态还好的时候,我曾经就“智能本质”进行了思维实验,我觉得神经元是计算单元,而神经元与神经元之见的链接,则是通信网络,不过今年得到的新的认知是记忆存于神经网络的触点(也就是神经突触),并且由于神经突触的可塑性,所以我们的认知与记忆是随着时间与阅历的变化,会表现在无数神经突触的结构改变之中。这点使得我对中枢神经系统的认知从原来的几大功能区,灰质白质,进入了更加微观和细致的结构层面。但是更加清楚地表述这一概念的当然是链接组学,这也是我们未来需要重点关注的结构层面的。
虽然我们现在觉得把爱因斯坦的脑子切那么厚的片是暴殄天物,但是如果回到120年前的弗洛伊德,那又是绝对的神技了。要知道正式因为对于神经科学与神经病理学方面的研究无法取得有效的进展,导致他放弃了将神经学与心理学桥接起来的尝试,曾经他梦想问鼎神经病理学与心理学两界的《科学心理学纲要》也不得不弃置,转而投向了纯心理科学,创建了“历史上最成功的伪科学”,精神分析学说。对于“伪科学”一说,弗洛伊德作为一个有着严肃的神经生理学训练的科学家,他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辩驳,他只是说精神分析“与实验验证不相干”。这感觉其实就和孔乙己说“读书人窃书不算偷”一样的挽尊罢了。
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实际上我是想说,在有关精神障碍的认知与治疗上,我们既然已经有了神经科学,神经病理学,以及与人体相关的各种生命科学和药学的研究进展,我们应该更加相信这些科学及其技术和药物,而不是在那里重复着在那里自欺欺人地觉得“想开点”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或者,花400元/消失x18个小时一个疗程的心理治疗。特别是在那些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或者心理咨询师资格证是花钱就可以买到的地方。
后来为了填补基因组与连接组中间的知识缺失,我不得不去了解有关神经系统发育的知识。发育是我们理解一切生命现象的四大核心概念之一,其上游是遗传与变异,下游是代谢与生理,外围是生态与环境。再跨时空的串联这些生命现象的科学则是进化论。
所谓发育,就是我们的受精卵,在我们的基因组的决定下,在一定的生长与生活环境中,逐渐发展成我们最后比较定型的生命个体的过程。所以当我看到神经系统的发育,看到说婴幼儿时期的抱起和放下,甚至会影响幼儿的脑神经系统的发育的时候,我突然不由自主地同情了我自己一下。因为我从0-3岁之间是长期瘫卧在床的,我妈妈跟我说他们当时甚至一度觉得我会挺不过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能站起来走路了。但是直到今年我才发现原来这么一瘫痪,它不止是影响我的床单,它还影响了我的脑子。
所以不得不回到来说,原生家庭真的应该怪一怪的。所以我在情绪抑郁的走下坡路的时候,在死气伴随着怨气不断聚拢缠绕的时候,我就会想一个无解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胡适说,孩子来到这个世界,是没有得到孩子“自己的同意的”,这点我相信大家都无法反驳,不过也许藏传佛教的转世灵童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吧,他们直到自己是要来坐床的。所以从这个立场来说,来这个世界,并非我所愿。
那么接下来,自杀,在自己的控制下离开这个世界,则无可辩驳的成为了相对应的哲学解决之道。所以其实我这本书最初是想定题《严肃哲学——生的无知,死的自觉》,就是因为诺贝尔奖著名(半)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不过我想年轻的朋友们还是不要思考这个问题比较好,活得浑浑噩噩,会更加快乐。所以其实不是“想得开”才快乐,想不开,没有能力想开,或者不去想开,才能活得快乐。
为了准备那个以哲学为开头重头配菜的哲学与科学二重结合的《严肃哲学》,我特意把加缪的代表作《西西弗神话》给翻来复去的听了几遍,因为我六月的时候精神还是不好,能够正常工作的时间很少,所以他一本这么小的书花了很长时间。不过有一天我听到一句话突然把我给气坏了,让我决意抛弃加缪和他的所谓严肃哲学自杀论,因为他竟然胆敢“不言自明”地判断,“社会与此(自杀)无大干系”!这不就是“点背不要怨社会吗?”所以我后来干脆从如何彻底摒弃哲学对精神障碍与神经科学神经病理学的干扰来审视哲学和哲学家们。就是因为加缪这句冷漠而残忍和无耻地论断,我觉得他的诺贝尔奖应该被剥夺!
我想引用我在某网上看到一句话,“所有自杀的人,都是他杀!” 这句话比加缪水平高了大概二尺三寸!
所以这个时间正好也是好大儿在家里准备中考的时候,我精神状态是如此地差,所以我没办法好好照顾他,也没精力陪他复习,备考。推己及儿,既然来这个世界非我自己所愿,那么对他们俩兄弟来说,来这个世界自然不是他们自己所愿。可是我却没法好好照顾他们。我记得临近他回去考试的某天,我跟他说,我很抱歉,对你们俩很抱歉。我在考虑自杀,放逐,逃跑,与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而不得不封闭自我什么都不管不顾得时候,我唯二放不下的人就是他们兄弟俩。虽然我有时候看着他俩的照片我只觉得焦虑与沉重,人生太沉重了。我记得2017年我在成都和我老同学说我病了的时候,他说你想想你还有两个儿子。我说你越说两个儿子我越觉得难受,焦虑,惊惧,惶恐,不安。这次抑郁发作,我有很多天把他俩的照片都从我的手机屏保撤下去了。
好大儿对我说,“你不要对我们抱歉,每个人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其实这就是我十年前写给他俩的《除了你这个世界一无所有》的主题。可是当我的抑郁不断拖着我下沉的时候,我想的却是“地球少了谁都是一样的转”。所以这就是哲学和辩证法。
不过在一个自杀风险的研究中我看到一个很有力量的数据,带有孩子的成年人比没有孩子的成年人自杀风险要低,而带两个孩子的是风险最低的。
所以,赶紧生二胎吧!
中南病夫George
2025年9月19日